疼是她自己的,谁也替不了。
婆婆没有走。
她站在门槛外面,月亮照着她花白的头发,她看着阿依莎,目光深得像一口井。
“好孩子,人活着不是非要争个对错,而是想办法让自己过得更舒服。”婆婆的声音低下来,像风吹过枯草,“你想一想,自从你嫁到这个家里,什么活我都抢着干,尽量让你少受累。扎西给你花钱更是不含糊,你想要星星都给你摘。你没必要把自己的日子搞成这样。村子里多少人都羡慕你呢。”
阿依莎的眼眶热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脚面。
藏靴的鞋尖上沾着一块干了的泥,是下午打水时溅上去的。
婆婆说得对,扎西给她买金镯子的时候连价都没问,婆婆也确实替她分担了大半的家务。
可是她被打了。
她被打的时候,金镯子戴在手腕上,叮叮当当地响。
婆婆看她不吱声了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行了,去把扎西扶进来,喂他喝点温水。明天他醒了,头该疼了。”
婆婆说完,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从西屋门口经过外屋,经过院子,回了东边的屋子。
院门那边传来经幡的啪啪声,然后一切安静下来。
阿依莎站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月光从她头顶移到了身后,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铺在屋里的地上。
她最终迈出了门槛。
外屋,扎西横躺在卡垫上,半边身子悬在外面,一只胳膊垂在地上,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碗。
他睡得很死,嘴巴张着,嘴角挂着干了的口水印子,衣服前襟上一**酒渍,酸味混着馊味,呛人。
阿依莎蹲下来,看着他。
月光照着他的脸。
这张脸不喝酒的时候是好看的,眉眼周正,鼻梁挺直,下颌线硬朗。
此刻嘴角那道伤还没好全,痂掉了大半,剩下一道粉色的新肉。
颧骨上的青已经转成了黄绿色,快要消了。
他的眉头皱着,不知道梦见了什么。
嘴唇一张一合,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。
阿依莎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,架着他往西屋走。
他很沉,大半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,她差点被压趴下,咬着牙撑住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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