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,三和街已经彻底活了过来。
几百个背着蛇皮袋、提着破行李箱的打工人蹲在马路牙子上,啃着两块钱一个的菜包子,眼睛在街两旁的招工牌上乱瞟。
刺啦——
隔壁虎威劳务的卷帘门也被人推开。
王麻子右手打着石膏,吊在脖子上,左手拎着一块写满粉笔字的黑板走出来,哐地立在人行道中间。
黑板上写着几行大字:
耀星大厂直招!工价15元/小时!入职先交300元服装体检押金,干满三个月退还!
不仅虎威劳务,整条街十几家劳务中介全把黑板搬了出来,工价全锁死在十四到十五块之间,押金从两百到五百不等。
两个背着铺盖卷的年轻小伙凑到虎威劳务的黑板前。
“王哥,耀星厂不是发24块钱一小时吗?怎么你们这才给15块?还得先交三百?”
王麻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,拿石膏手撞了一下小伙的肩膀:“爱干干,不干滚蛋!整条三和街全这个价!不交押金,你们进厂干两天跑了,老子找谁哭去?”
那两个小伙缩了缩脖子,摸着瘪下去的裤兜,蹲回马路牙子上叹气。
王麻子得意地哼了一声,转头看见站在宏图职介所门口的林野,被揍青的左眼皮跳了两下。
“看什么看!”
王麻子扯着嗓子喊,故意让周围几十个打工人听见,“大家伙招子放亮一点啊!某些五平米的黑店连押金都赔不起,昨天刚得罪了我们虎哥,今天谁敢进他的店,就是跟我们虎威劳务过不去!”
周围几个原本想往宏图这边凑的打工人脚步一顿,全退了回去。
林野连眼皮都没抬,锁好侧门,径直往街尾的图文广告店走去。
“林老板,这么早?印**啊?”广告店老板正吃着油条。
“不印**,做块喷绘招牌,最大的那种,红底白字,加急,给你加一百块钱手工费。”
林野抓过桌上的记号笔,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,拍在老板面前。
广告店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,嘴里的半根油条差点掉在键盘上:“林老弟,你没发烧吧?耀星厂给你们中介的结算价才24块,你这上面写25块?还得当场倒贴?”
“照着打就行,字有多大放多大。”林野扫码付了三百块钱。
二十分钟后。
林野单肩扛着一块两米高、一米五宽的木框红底喷绘大招牌,一步步往店门口走。
因为招牌太大,迎面吹来一阵风,兜住了喷绘布,林野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被风带进旁边的排水沟里。
他骂了一句脏话,双手死死抠住木框边缘的铁丝,硬是顶着风把招牌扛到了宏图职介所和虎威劳务中间的十字路口。
砰!
木框底脚重重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一圈灰尘。
隔壁正在吹**的王麻子吓了一跳,骂骂咧咧地转过头:“林野***找死啊,把破牌子立老子店门口……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