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晏在医馆的厢房里醒来时,便瞧见陆宛宛跪坐在榻边,眼眶红肿,浑身都在轻微发颤:“沈郎……对不住,真的对不住……宛宛不是有意的……”
沈晏皱着剑眉,强撑着坐起身,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:“出何事了?”
“方才……方才王大掌柜派小厮传了话,说今夜若不去醉仙楼把那坛烈酒喝了赔罪,便要断了咱们商号在江南的所有销路……”
陆宛宛抽噎着,断断续续地说道 ,“上次商贾聚宴,我不留神将茶水泼在了他的锦袍上……我真的不是有意的……”
那王大掌柜是京城商圈里出了名的泼皮混账,手段下作。
沈晏脸色一沉,二话不说挥退了正要端来汤药的郎中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抓起大氅披在身上,脸色惨白:“有我在,没人敢动你。”
“可是沈郎,您的身子……”
陆宛宛惊恐地看着他,“郎中说您再饮烈酒真的会出人命的!要不……要不我去求徐姐姐?徐姐姐在京城人脉广,她一定能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听到那个名字,沈晏系玉带的手猛地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烦躁,“我的事,轮不到她一个妇人家插手。走。”
醉仙楼,天字号雅座内,乌烟瘴气。
王大掌柜盘腿坐在床上,指着桌案正中间的一整坛酒,语气轻蔑:“沈当家这是唱哪出?带着病躯来赴宴?”
他斜了一眼躲在沈晏身后低着头的陆宛宛:“这小丫头片子敢泼我茶水,怎么,如今知道怕了?”
“王掌柜。”沈晏按住想要开口道歉的陆宛宛,将她护在身后。
他胃疼得直不起腰,却还是挺直了脊梁:“她年纪小,不懂规矩。这坛酒,我替她喝。”
“沈郎!”陆宛宛尖叫一声,死死拽着他的广袖,“不要!您不能喝!我去喝……我去死……”
“听话!”沈晏一把推开她,手都在抖,却还是咬牙捧起了沉重的酒坛。
这一幕,像极了八年前。
那时候,徐芷舟也是这般被恶霸刁难。
沈晏为了护着她,喝到胃出血被抬进了医馆的急救堂。
那时候他说,芷舟,为了你,命我都可以不要。
如今,光景重现,只是他护着的人,换成了陆宛宛 。
沈晏闭了闭眼,仰头直接灌了下去。
第一口入喉,他便疼得眼前发黑,但他死死抓着桌角,硬是一声没吭。
他要证明给徐芷舟看,没了她的约束与管教,他沈晏依然是这京城商界的主宰,依然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。
就在他喝到一半时,“砰”的一声,木门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