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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到大,我一直被村里人嘲笑。
这全都是因为我娘——
她并不是人,而是一块无字石碑!
准确来说,它是我的干娘。
十八年前的六月初六,在城里上班的爹娘回村看望爷爷,当天晚上黑云压山,大雨如注。
当时我娘挺着大肚子,本来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,突然肚痛难忍,抱着肚子说自己要生了。
山路难行,再加上风雨交加,我爹不敢冒险带我娘回城,只好去请村里的接生婆。
我娘难产,一天一夜累倒了村里三个接生婆,我娘却还是没能顺利把我生下来。
接生婆无数次问在外屋里对坐抽烟的爷爷和我爹,保大还是保小。
我爹每次都斩钉截铁地要保大,但是爷爷却说什么不同意,瞪着眼说谁敢害死自己的孙儿,他就一锤子敲碎对方的脑袋,就算是自己的儿子儿媳也不放过。
他平时沉默寡言,但是说一不二,吐口唾沫在地上砸个坑,接生婆和我爹都不敢逆他的意。
第二天傍晚,接生婆终于如释重负地在里屋叫了一声:“生了!”
说来也怪,在我出生的那一刻,风停雨歇,一天阴云瞬间消散,一道彩虹高高斜挂。
我爹闻言,如同豹子一般冲了进去,看到我娘面白如纸,对他惨然一笑,他喜极而泣,跪倒在了床前,紧紧抱住了我娘。
在外屋的爷爷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个不停,因为他没有听到渴盼已久的婴儿啼哭声。
过了一会,我爹从里屋出来,将一团沾满血污的衣服扔到了他怀里,里面包着一个没有一丝血色的婴儿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孙子!”
“为了给你们石家传宗接代,你连月英的命都不顾了!”
“现在你高兴了?”
“我马上就带月英回城,从此我们一刀两断!”
“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,我也没有你这个爹!”
我爹带着我娘离开了望山村,只留下爷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怀里抱着一个没有呼吸的死婴。
没错,我出娘胎时没有呼吸,就是一个死婴。
没有人知道爷爷是怎么把我救活的,反正从那我们家里便多了那块无字石碑。
爷爷让我睡在无字石碑上,一直到考上大学离开村子。
我只要感觉到困了乏了,一躺上无字石碑下一秒就能睡着,醒过来便又生龙活虎了。
睡在石碑上,我从来没有做过梦。
以前听别人说晚上会梦到什么事,什么人,我都感到十分好奇。但是不管他们怎么给我解释,我都无法理解梦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直到高中住校,我才知道梦是什么,在梦里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。
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他们本人,小时候还在爷爷屋里见过他们的照片,我上学后连他们的照片也不见了。
每次我填档案,爷爷都让我在父母那一栏里填“已故”。
这些年他们也没有回过村子,村里人也都认为他们死了。
对于我们来说,他们从来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,我也从来不会想念他们。
在梦里,父母呆呆地看着我,眼睛里写满了厌恶和怨恨。
好像我不是他们的儿子,而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!
高三毕业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,我和王柱子一起去村外抓知了猴。
不知不觉间,我们已经离村很远了。
“成子,我们怎么跑乱葬岗来了?”
王柱子突然拉了我一下,轻声对我道。
我向四周看了一眼,看到一个个圆鼓鼓的坟包,心里不由一紧。
我们两个都很害怕,转身就要离开,这时一阵“咯咯吱吱”的古怪声响从身后传来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,乌七八黑的,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谁?”
我轻声叫了一句,没有听到回答。
莫名地,我的心头冒出了一个念头。
村里人都说乱葬岗有鬼,我们不会是撞鬼了吧?
我顿时头皮直炸,两腿发软,手心里也冒出了冷汗。
“丁丁当当!”
这时,我们身后又传来了一阵敲击声,和爷爷为人刻碑时的声音一样。
爷爷是刻碑人,他的刻碑手艺远近闻名,经常有人从几十上百里路外来请他为自家先人刻碑。
一块石碑少则几百块钱,多则几千,有时爷爷甚至会獅子大开口,开价几万,似乎要多少钱全看他的心情。
奇怪的是从来没有人嫌爷爷的要价高,甚至对他感恩戴德。
也正是靠着爷爷刻碑的手艺,我们祖孙二人的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,我从小便跟他学刻碑,称得上是青出于蓝了。
“成子,不会是你爷爷吧?”
柱子小声问我。
“胡说八道,刻碑有讲究的,太阳落山就不能动凿子了!”
我轻声骂了一句。
身后的刻凿声越来越响,好奇心渐渐压过了恐惧,我壮着胆子用手电向身后照去。
手电光里,一个一人多高的坟头前,一个佝偻着腰的身影站在那里,左手放在一块大石头上,右手不停敲击下去。
在我看过去的时候,那身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缓缓转过身来。
他脸色煞白,一脸褶子,一张脸板像就好像麻将牌里的白板。
“宋瞎子?”
“他不是死了好几年了吗?”
柱子看到那张嘴,吓得一声惊叫,躲到了我的身后,死死抓着我的胳臂颤声道。
那老头身上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裤,是民国时的样式。
寿衣!
他真的是宋瞎子,三年前就死了!
宋瞎子无亲无故,死后确实是被埋到了乱葬岗。
一个死了三年的人,怎么从坟里钻出来了?
他是僵尸,还是鬼?
我看着宋瞎子的脸,心在胸口狂跳。
这时,宋瞎子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!
然后……
“呼”的一声,一股寒意袭来。
下一秒,宋瞎子便到了我们面前,身体几乎和我贴到了一起。
他伸长脖子,一对灰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,脸离我的脸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。
“扑通”一声,柱子一头栽倒在地上,直接吓晕了过去。
我虽然没有晕倒,却也吓得手脚冰凉,心在胸口狂跳不已,喉咙发紧,嘴里发干,差点没瘫到地上。
“嘿嘿!”
“你是石家的那小子吧?”
宋瞎子发出一声怪笑,阴声对我道。
《阴石碑后续》精彩片段
从小到大,我一直被村里人嘲笑。
这全都是因为我娘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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准确来说,它是我的干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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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我娘挺着大肚子,本来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,突然肚痛难忍,抱着肚子说自己要生了。
山路难行,再加上风雨交加,我爹不敢冒险带我娘回城,只好去请村里的接生婆。
我娘难产,一天一夜累倒了村里三个接生婆,我娘却还是没能顺利把我生下来。
接生婆无数次问在外屋里对坐抽烟的爷爷和我爹,保大还是保小。
我爹每次都斩钉截铁地要保大,但是爷爷却说什么不同意,瞪着眼说谁敢害死自己的孙儿,他就一锤子敲碎对方的脑袋,就算是自己的儿子儿媳也不放过。
他平时沉默寡言,但是说一不二,吐口唾沫在地上砸个坑,接生婆和我爹都不敢逆他的意。
第二天傍晚,接生婆终于如释重负地在里屋叫了一声:“生了!”
说来也怪,在我出生的那一刻,风停雨歇,一天阴云瞬间消散,一道彩虹高高斜挂。
我爹闻言,如同豹子一般冲了进去,看到我娘面白如纸,对他惨然一笑,他喜极而泣,跪倒在了床前,紧紧抱住了我娘。
在外屋的爷爷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个不停,因为他没有听到渴盼已久的婴儿啼哭声。
过了一会,我爹从里屋出来,将一团沾满血污的衣服扔到了他怀里,里面包着一个没有一丝血色的婴儿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孙子!”
“为了给你们石家传宗接代,你连月英的命都不顾了!”
“现在你高兴了?”
“我马上就带月英回城,从此我们一刀两断!”
“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,我也没有你这个爹!”
我爹带着我娘离开了望山村,只留下爷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怀里抱着一个没有呼吸的死婴。
没错,我出娘胎时没有呼吸,就是一个死婴。
没有人知道爷爷是怎么把我救活的,反正从那我们家里便多了那块无字石碑。
爷爷让我睡在无字石碑上,一直到考上大学离开村子。
我只要感觉到困了乏了,一躺上无字石碑下一秒就能睡着,醒过来便又生龙活虎了。
睡在石碑上,我从来没有做过梦。
以前听别人说晚上会梦到什么事,什么人,我都感到十分好奇。但是不管他们怎么给我解释,我都无法理解梦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直到高中住校,我才知道梦是什么,在梦里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。
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他们本人,小时候还在爷爷屋里见过他们的照片,我上学后连他们的照片也不见了。
每次我填档案,爷爷都让我在父母那一栏里填“已故”。
这些年他们也没有回过村子,村里人也都认为他们死了。
对于我们来说,他们从来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,我也从来不会想念他们。
在梦里,父母呆呆地看着我,眼睛里写满了厌恶和怨恨。
好像我不是他们的儿子,而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!
高三毕业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,我和王柱子一起去村外抓知了猴。
不知不觉间,我们已经离村很远了。
“成子,我们怎么跑乱葬岗来了?”
王柱子突然拉了我一下,轻声对我道。
我向四周看了一眼,看到一个个圆鼓鼓的坟包,心里不由一紧。
我们两个都很害怕,转身就要离开,这时一阵“咯咯吱吱”的古怪声响从身后传来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,乌七八黑的,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谁?”
我轻声叫了一句,没有听到回答。
莫名地,我的心头冒出了一个念头。
村里人都说乱葬岗有鬼,我们不会是撞鬼了吧?
我顿时头皮直炸,两腿发软,手心里也冒出了冷汗。
“丁丁当当!”
这时,我们身后又传来了一阵敲击声,和爷爷为人刻碑时的声音一样。
爷爷是刻碑人,他的刻碑手艺远近闻名,经常有人从几十上百里路外来请他为自家先人刻碑。
一块石碑少则几百块钱,多则几千,有时爷爷甚至会獅子大开口,开价几万,似乎要多少钱全看他的心情。
奇怪的是从来没有人嫌爷爷的要价高,甚至对他感恩戴德。
也正是靠着爷爷刻碑的手艺,我们祖孙二人的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,我从小便跟他学刻碑,称得上是青出于蓝了。
“成子,不会是你爷爷吧?”
柱子小声问我。
“胡说八道,刻碑有讲究的,太阳落山就不能动凿子了!”
我轻声骂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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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电光里,一个一人多高的坟头前,一个佝偻着腰的身影站在那里,左手放在一块大石头上,右手不停敲击下去。
在我看过去的时候,那身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缓缓转过身来。
他脸色煞白,一脸褶子,一张脸板像就好像麻将牌里的白板。
“宋瞎子?”
“他不是死了好几年了吗?”
柱子看到那张嘴,吓得一声惊叫,躲到了我的身后,死死抓着我的胳臂颤声道。
那老头身上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裤,是民国时的样式。
寿衣!
他真的是宋瞎子,三年前就死了!
宋瞎子无亲无故,死后确实是被埋到了乱葬岗。
一个死了三年的人,怎么从坟里钻出来了?
他是僵尸,还是鬼?
我看着宋瞎子的脸,心在胸口狂跳。
这时,宋瞎子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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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呼”的一声,一股寒意袭来。
下一秒,宋瞎子便到了我们面前,身体几乎和我贴到了一起。
他伸长脖子,一对灰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,脸离我的脸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。
“扑通”一声,柱子一头栽倒在地上,直接吓晕了过去。
我虽然没有晕倒,却也吓得手脚冰凉,心在胸口狂跳不已,喉咙发紧,嘴里发干,差点没瘫到地上。
“嘿嘿!”
“你是石家的那小子吧?”
宋瞎子发出一声怪笑,阴声对我道。
今天晚上没有月亮,夜色深沉,我看不清那身影的衣着,只能从他颤颤巍巍的样子推断他是个老人。
出现以后,他没有再往前走,便那么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与我对视,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随着那个老人的出现,一股冷风迎风吹来,夹杂着淡淡的土腥味。
我不由打了一个冷战,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,说不出的难受。
如此深夜,又是在这样的荒郊野岭,同来的周安易莫名消失,然后这个全身透着怪异的突然出现,让我心底泛起了一丝寒意。
难道说,周易安把我带到这里来,真的是要害我?
爷爷的失踪,是不是与他有关?
我心里后悔不已,不该听信这个初次见面的家伙的话,跟他跑到黄巢沟来!
我面在心里暗骂周易安,我一面缓缓站起身来,脚下偷偷向大石头后面移动。
“老……老大爷……”
“半夜三更的,你老人家跑这里来干什么?”
为了化解自己心底的恐惧,我壮着胆子,试探着和对面的那个老人道。
“我……我干什么?”
其实我并没指望那老人能回答我,毕竟我在心里已经认定他是周安易弄来对付我的邪祟了。
出乎我意料的是,那老人竟然真的开口说话了。
声音艰涩生硬,就好像一个多年没开口的人,突然再次说话一样。
他说的不是陕省这边的方言,也不是普通话,倒有几分像是我们鲁省的方言。
老人虽然说话了,我却并没有放松警惕。
毕竟宋瞎子死好几年了,从土里钻出来还会说话呢。
他身上也有一股土腥味,和我当时在宋瞎子身上闻到的气味一样。
十有八九,他也是个从土里钻出来的死人。
不过他既然说话了,还没有向我扑过来,也许不会害我吧?
我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,一边继续和那老人交谈。
“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来吗?”
“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?”
说这几句话的时候,我已经躲到了大石头后面,一只手紧握桃木剑,另外一只手里抓着几张黄符。
不管对方是人也好,是鬼也好,是尸也好,只要他敢向我扑过来,我就有办法对付他!
“我叫……什么名字?”
“李……承……天……”
听到那老人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三个字,我心里的恐惧又减弱了几分。
李承天,就是李青鸾爷爷的名字。
是他让自己儿子请我来给他刻碑的,这他应该不会害我吧?
“原来是你老人家,您早说呀,早说我就不用这么害怕了!”
“不就是一块碑吗?小菜一碟,晚辈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!”
“您老人家也不用这么急吧?我明天就动手刻碑,多则五天,少则三天,就把碑给您刻好!”
“不管您生前有多少罪孽,也不管您李家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,只要我把碑刻成,您必能超脱,放心吧!”
“我们刻碑石家的本事,想必您老人家应该是知道的!”
主顾现身,我似乎也用不碰上藏起来了,于是我从大石头后面走了出来,收起桃木剑,以免对方误会我要动手,笑着对那老人道。
“刻碑……石家,你……很厉害吗?”
那老人依然操着生硬的鲁话,问我。
我不由感到奇怪,李家祖籍陕省,后来搬去京城,要么说陕话要么说普通话,怎么会一口鲁话?
心中疑惑,我嘴里还是答道:“厉害说不上!”
“不过古代的君王墓碑都是我们石家刻的,应该有点用处吧!”
我这句话刚说完,却听到了一阵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,正是从对面那老人口中发出的。
还没等我想明白他为什么咬牙,“呼”的一声,冷风袭来,那道身影瞬间到了我的面前。
然后,我脖子一紧,双脚离地,竟然被对方给提了起来!
这时我才发现,这老人足足比我高出了一头,最少也有一米九,只是刚才他一直佝偻着腰,我没有看清。
而且,他身上穿的衣服既不是现在的样式,也不是寿衣常用的清装或者民国服饰,竟然是一身黑色长袍。
那长袍千疮百孔,已经破烂得不像样了,从破洞里能看到里面灰白色的肌肤!
“君王墓碑……都是你们……石家刻的……?”
“那乾陵的……那块无字碑……是不是你们……刻的?”
老人的头向前伸出来,脸几乎和我贴到了一起,一对灰色的眼珠从眼眶里突出来,死死发盯着我,嘴里阴声冲我道。
随着他的话,一道道冰冷的气流从他嘴里喷出来,顺着我的口鼻往我肚子里钻,我想闭起嘴巴来,却做不到。
乾陵的无字石碑,是武后所立,确实是我们石家先祖刻的,这在古籍里也有记载。
我用力张了张嘴巴,却连一个字也发不出了,只能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嗷!”
看到我点头,那老人嘴里发出了一声动物般的嚎叫,本来生硬的面孔一阵抽动,变得狰狞无比,猛地将我高高举起,用力扔到了地上。
“扑通”一声,我被摔得七荤八素,眼前一阵发黑,差点晕死过去,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散架了。
“嘭”的一声,一只灰白色的赤脚落在我的脑袋旁边,要是再差上几厘米,我的脑袋瓜就被对方给踩碎了。
脖子一紧,我又被那个穿着古代衣服的老人给拎了起来。
不过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气愤,用力过猛了,将我提起来时,他的身体也向后仰了一下。
然后,我就看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。
“咔嚓!”
“嘭!”
“咕噜咕噜!”
一颗长着一头乱发,刚才还面目狰狞地对我吹胡子瞪眼的脑袋,竟然从脖子断掉了,从面前这个老人的身上掉到地上,滚出去很远。
然后,连锁反应开始了。
又是一阵“咔嚓咔嚓”的响声,先是他的双腿齐根断掉,身躯猛地矮了一截,我也再次被扔回地上,然后是他的躯干,从腰部分成了两半。
于是,这个全身散发着土腥气的死老头,像散落的木偶一样,变成了一地残块!
青年明显不愿意,很是不满瞪了我一眼,冲李青鸾笑道:“青鸾别怕,到晚上咱们住一个屋,肯定不会有危险的。”
“咱们之前都没联系过这些村民,现在贸贸然要住进人家家里,他们肯定没那么好说话。”
我凝视着青年,总觉得他的行为很奇怪,他拒绝李青鸾的理由也很牵强。
这家伙似乎很希望李青鸾住进那套古宅,也不知道想干什么。
“李小姐,既然决定了,那就一起住吧,就算出了事,石玉成也会保护你的。”
还不等我想出办法说服李青鸾,千万别住进古宅的时候,就感觉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说。
我转头看向刚才说话的周安易,忍不住白了他一眼。
这家伙怎么想的?明知道古宅有危险,居然还劝李青鸾住进去。
李青鸾看了我一眼,点了下头道:“那咱们待会儿古宅见,我们先去吃饭了。”
说完她就快步沿着村路离开了。
上了车之后,我才忍不住道:“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劝她离古宅远一点。”
“别那么紧张,目前位置古宅里死的都是男的,李青鸾去了也不一定会有危险。”
“如果庞海涛死在古宅里了,你还少了一个情敌。”
周安逸一脸轻松的发动了车子,朝着古宅的方向开去。
“庞海涛?就是刚才那个极力劝说李青鸾留宿古宅的青年吗?”
我倒是不知道这个青年的名字,毕竟头一次见,只是觉得他的态度很有问题。
“没错,这家伙的父亲庞通是京都的地产商,家中有些资产,追了李青鸾很久了。”
眼看着快到古宅门口的时候,周安易才一脸笑意的看着我道。
我抿着嘴没说话,心中倒是没有多惊讶,毕竟李青鸾是个家世、相貌、性情都还算不错的女孩子。
有追求者也不奇怪,只要这些追求者用的是正当的手段,我就觉得没什么问题。
周安易见我没吭声,也没说什么,下了车推开门就率先走了进去。
这宅子是四进的,推开门就看到的一排气派的房子,房子的正门是开着的,里面是正厅,平时待客用的地方。
旁边还有几处偏厅,建造的非常讲究。
我仰头看去,就见房檐边上还雕刻着镂空的花鸟木雕,这样的工艺也就只有中国才有。
出于职业习惯,我忍不住观察起周围的木雕来,看了一圈之后,我停在了一处角落的位置。
发现那处木雕缺了一角,根据木雕的整体纹饰推测,那里应该是一只黄鹂鸟的样子。
我不禁觉得有些奇怪,为什么单单缺了这一角。
“看出什么来了吗?”
周安易走到我身边,见我一直仰头看,就好奇的问道。
我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,周安易想也没想道:“可能只是年久失修掉了。”
这个解释也不是不可能,我没有细想,就和他穿过正堂,朝着二进走去。
到了堂屋的后面,我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堂屋背后的木雕,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。
因为我清楚的看到,堂屋后面的木雕也缺了一角,缺的还是黄鹂的那部分。
我没说话,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,我继续往二进的院子走,穿过二进和一进之间的雕花回廊的时候,我特别留意。
和猜想的一样,这个回廊其他地方虽然破旧,但仍然是完整的,只有一处缺了,那个角还是黄鹂。
浓妆女孩瞪了我一眼,刚才因为惊吓流了不少汗水和泪水,妆都已经花了。
现在就像是一只大熊猫,看起来有些滑稽,她自己偏偏不知道。
李青鸾绷着脸没说话,站在我旁边环顾四周,根本没理会浓妆女孩。
“一树秋声,一轮秋月,一窗秋影,一阵秋蛩,一度秋凉。”
就在众人的心都提着的时候,宅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哀怨婉转的歌声。
声音中透着孤寂、凄凉、婉转又空灵,根本不像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声音。
“这什么声音?”
浓妆女孩吓得浑身发抖,颤声说道。
“一声声秋雁成行,更添那一番秋兴,一番秋望。”
“一湾秋水,一带秋山……一片秋霜,只落得一衾一枕,相伴著秋灯秋帐。”
歌声还在继续,即便是捂着耳朵也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这声音就像是能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,能将人的恐惧不断的放大,没过多久,浓妆女孩就吓的瘫软在。
“谁,给老子出来,老子要杀了你!”
庞海涛神情激动,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,他随手抓起房间中的一根木棍,就狠狠的挥动了几下,眼中满是凶狠。
我清楚他的心情,他这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,心中才生出了愤怒,只是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。
此时我无心去理会他的心情,目光一直看向门外。
也不知道布置一个阵法需要多长的事件,周安易这么半天还没回来。
而且外面现在传来这样古怪的歌声,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,继续留在外面肯定会有危险。
我忍不住皱眉,盘算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周安易的情况。
叮铃铃——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,拿出来一看是周安易的电话。
在小山村给李承天刻碑那段事件,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,看到他打来电话,我立刻接通了。
嘶嘶——
电话中传来一阵电流波动的声音,紧接着才传来周安易的说话声:“出来搭把手,我在井边。”
“我马上到,你坚持一下!”
周安易是个很傲气的人,他自己有把握搞定的事,是绝对不会找我的。
现在既然叫我,就肯定遇到他搞不定的事了。
“你们千万别离开这个房间,这里有我贴的符咒,出了房间会遇到什么事就难说了。”
我转头冲李青鸾道,这种情况下,我最担心的就是李青鸾的安危。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李青鸾捏着符咒,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,那诡异幽怨的歌声对她影响也不轻。
我点了下头,快步走出了卧室,直奔井边跑去。
在路上我还在想,周安易刚才不是说在房子周围布阵吗?他为什么又跑到井边去了?
我快步跑到井边,但这附近漆黑一片,半个人影都没有。
尽管月色朦胧,周围光线昏暗,但我依旧隐约看到,从井口冒出的丝丝黑气。
这口井起了变化,和周安易上来的时候完全不同,似乎更阴冷了。
我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,就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,冰冷、坚硬就像是一堵水泥墙。
我下意识的转过头,就见身后正站着个女人。
女人穿着血红色凤穿白蝶的旗袍,长发挽起,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我。
正是之前在卧室之中,袭击庞海涛的那个。
女人缓缓抬起手,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朝着我的脑袋抓了过来。
我立刻后退,她却直勾勾的上前,动作僵硬迅速,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,就像是两个大黑窟窿直勾勾的瞪着我。
冒着被割破大动脉的风险,我迎着他的剑冲过去。
在几十个鬼物的干扰下,匕首狠狠的刺穿了他的肩膀。
李杰惨叫了一声,一剑砍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我忍着痛,一脚踹在他的手腕上,他手中长剑落地被我直接踢飞了出去,紧接着我冲他脖子上,就狠狠的来了一下。
李杰抽搐了一下,直接歪头晕了过去,我赶忙从背包中拿出绳子,就将他绑了起来。
然后跌跌撞撞的跑到李青鸾跟前,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。
血水混杂着雨水,浸染了我的白衬衫,看起来十分的狼狈。
李青鸾艰难在我的搀扶下爬起来,还没等站稳,就感觉到一股阴风袭来。
我转头看去,就见到五只小鬼被几十只鬼给抓住,不停的挣扎,但根本挣不脱。
这五只小鬼刚才肯定是想偷袭我,却被几十只鬼给制住了。
“诸位多谢了,我石玉成绝对不会食言。”
我冲一众鬼物拱了拱手,只觉得天旋地转,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,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。
恍惚间,我看到周安易从坟坑中爬出来,一身的泥泞,他走到我的跟前喊了我一声。
我却觉得意识逐渐模糊,直接昏了过去。
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。
李青鸾正坐在床边削苹果,她垂着头,并没有发现我醒了。
我试着动了一下,牵动肩膀上的伤口,疼的抽了口冷气。
“你别乱动,大夫说你肩膀上的伤口很深。”
李青鸾抬起头,连忙制止我,放下苹果之后,叫来了医生帮我检查。
医生检查了一通,确定我没事之后,她才松了口气。
“周安易没事吧?”
我还记得李杰的话,他在陷阱里放了削尖的钢锥,人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“周大师没事,出去买东西了。”
李青鸾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我,明亮清澈的眼中似乎带着几分犹豫。
“这次谢谢你救了我,如果没有你,我可能会被李杰杀了。”
我接过她削好的苹果,笑道:“当时那种情况下,我只能那么做,我又不能看着你去死。”
李青鸾抿着嘴没说话,只是美眸之中多了一些别样的情绪。
不一会儿,就见到周安易走了进来,他换了身米色西装,看起来一丝不苟,就和头一次见面时候一样。
将牛奶和饭菜放在桌上,周安易调侃道:“怎么样,和那家伙打得爽吗?”
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道:“你这家伙是不是本来就没事,一直躲坟坑里面看我拼命?”
上次我被死人追着打的时候,这家伙可就拉着李青鸾在天台上看热闹,这次恐怕也是这样。
“你说的轻松,要不是我本少反应快,早变成刺猬了。”
“我爬了半天才爬出来,就看到你小子躺地上了,浑身都是血。”
周安易一脸的心有余悸,仿佛这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。
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撒谎,我也就没说什么,毕竟这次也算是我连累了他。
李杰弄那么多陷阱,本来是给我准备的。
爬起来吃了东西之后,我就冲李青鸾道:“你父亲现在忙吗?如果不忙的话,咱们尽快去你爷爷的墓地,把他的碑刻了吧。”
“然后我好回学校上课,我都耽误好几天了。”
李青鸾原本还一脸温和,听了我的话之后,脸色立刻阴沉下来。
“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解决我们家的事?是怕再出什么事连累你吗?”
她的话让我摸不清头脑,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。
但还是认真想了一下道:“如果你以后有事尽管找我,但凡我能帮得上忙,就一定会帮你。”
李青鸾看着我,耳朵动了动有些发红。
噗——
旁边的周安易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,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。
李青鸾起身就跑出了房间,我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飘出了房间,直到她走出门,才收了回来。
“你受了这么重的伤,不如休息一段时间再刻碑。”
周安易坐在我的床边,随后拿出一支雪茄给自己点上。
“没事,我有种预感,这件事越早解决越好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我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,感觉没刚起来的时候那么疼,于是摇了摇头道。
周安易点了下头,道:“那我陪你去。”
半个小时之后,我就离开了医院,乘车赶去了小山村。
之前不知道李承天当年留下遗嘱,让石家刻碑的原因,所以才不得不去墓地看看。
但现在心里都已经清楚了,也不必去李家的墓地。
我直接在宅院里面,就雕刻了起来,给李承天雕刻的消孽符和子孙福禄纹。
意在消除李家犯下的罪孽,同时庇佑子孙后代平安富贵。
以前我也学着雕刻着很多石碑,所以雕刻石碑这种事对我来说轻车熟路。
用了三天时间,我就将墓碑雕刻好了,整块墓碑总共两米高,宽米宽,并不算多宏伟。
但我的雕刻工艺摆在那里,这水平放在整个石雕工艺的手艺人之中,都是首屈一指的。
“不愧是石家的后人,这水平真的是巧夺天工,李某之前多有不敬,还望大师海涵。”
李光宗围着墓碑转了两圈,随后赞不绝口。
“李总客气了,既然收了您的钱,我自然要尽力将事情办好。”
“如今事情已了,我就先回去了,您直接将墓碑立在墓前就行了。”
我活动着有些酸疼的肩膀说,之前的伤没伤到筋骨,只是一些皮外伤,因此我没太在意。
却没想到刻完碑之后,肩膀疼的我直抽冷气,带着事先买好的冥币就赶去了后山。
按照承诺给那些孤魂野鬼烧了纸之后,我就提着自己的东西打算离开。
“青鸾,送送石先生。”
李光宗见我回来,立刻看向李青鸾。
李青鸾点了下头,招呼我上车一起离开。
我扫了一眼院子,没看到周安易,不禁有些遗憾,临走之前没和他打招呼。
出了村子之后,我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下。
拿出手机一看,不由的吓了一跳,就见自己的银行卡上,居然多出了一百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