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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到大,我一直被村里人嘲笑。

这全都是因为我娘——

她并不是人,而是一块无字石碑!

准确来说,它是我的干娘。

十八年前的六月初六,在城里上班的爹娘回村看望爷爷,当天晚上黑云压山,大雨如注。

当时我娘挺着大肚子,本来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,突然肚痛难忍,抱着肚子说自己要生了。

山路难行,再加上风雨交加,我爹不敢冒险带我娘回城,只好去请村里的接生婆。

我娘难产,一天一夜累倒了村里三个接生婆,我娘却还是没能顺利把我生下来。

接生婆无数次问在外屋里对坐抽烟的爷爷和我爹,保大还是保小。

我爹每次都斩钉截铁地要保大,但是爷爷却说什么不同意,瞪着眼说谁敢害死自己的孙儿,他就一锤子敲碎对方的脑袋,就算是自己的儿子儿媳也不放过。

他平时沉默寡言,但是说一不二,吐口唾沫在地上砸个坑,接生婆和我爹都不敢逆他的意。

第二天傍晚,接生婆终于如释重负地在里屋叫了一声:“生了!”

说来也怪,在我出生的那一刻,风停雨歇,一天阴云瞬间消散,一道彩虹高高斜挂。

我爹闻言,如同豹子一般冲了进去,看到我娘面白如纸,对他惨然一笑,他喜极而泣,跪倒在了床前,紧紧抱住了我娘。

在外屋的爷爷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个不停,因为他没有听到渴盼已久的婴儿啼哭声。

过了一会,我爹从里屋出来,将一团沾满血污的衣服扔到了他怀里,里面包着一个没有一丝血色的婴儿。

“这就是你要的孙子!”

“为了给你们石家传宗接代,你连月英的命都不顾了!”

“现在你高兴了?”

“我马上就带月英回城,从此我们一刀两断!”

“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,我也没有你这个爹!”

我爹带着我娘离开了望山村,只留下爷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怀里抱着一个没有呼吸的死婴。

没错,我出娘胎时没有呼吸,就是一个死婴。

没有人知道爷爷是怎么把我救活的,反正从那我们家里便多了那块无字石碑。

爷爷让我睡在无字石碑上,一直到考上大学离开村子。

我只要感觉到困了乏了,一躺上无字石碑下一秒就能睡着,醒过来便又生龙活虎了。

睡在石碑上,我从来没有做过梦。

以前听别人说晚上会梦到什么事,什么人,我都感到十分好奇。但是不管他们怎么给我解释,我都无法理解梦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直到高中住校,我才知道梦是什么,在梦里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。

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他们本人,小时候还在爷爷屋里见过他们的照片,我上学后连他们的照片也不见了。

每次我填档案,爷爷都让我在父母那一栏里填“已故”。

这些年他们也没有回过村子,村里人也都认为他们死了。

对于我们来说,他们从来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,我也从来不会想念他们。

在梦里,父母呆呆地看着我,眼睛里写满了厌恶和怨恨。

好像我不是他们的儿子,而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!

高三毕业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,我和王柱子一起去村外抓知了猴。

不知不觉间,我们已经离村很远了。

“成子,我们怎么跑乱葬岗来了?”

王柱子突然拉了我一下,轻声对我道。

我向四周看了一眼,看到一个个圆鼓鼓的坟包,心里不由一紧。

我们两个都很害怕,转身就要离开,这时一阵“咯咯吱吱”的古怪声响从身后传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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