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昭坐着不动。
他一手支着膝盖,另一只手拿着酒杯,若有似无的饮着,微微掀开眼睛。
那举手投足之间,似乎是对女郎的勾引视若无睹,又似乎是在欲拒还迎。
天生的淡定和雍雅,骨子里裹挟着惊心动魄的吸引力,藏都藏不住,一举一动尤为惹人上瘾。
“郎君,西厢房里有大宛来的美酒,妾邀您去品尝。”
女郎心急,再扯了扯他衣袖,明示。
太守等人心领神会,都在看魏昭反应。
成交了这样一笔大单,等于大家以后是一路人。
受了太守送的女郎,也就等于是接受了他的善意,以后大家有好的路子,有好的挣钱门道,都一起挣钱,生意人嘛,都讲究这些。
在场的人人都懂。
都等着魏昭顺理成章。
魏昭也似乎看了李鸾一眼,若有似无的。
李鸾回避了他的目光,对太守说:“择日不如撞日,刚才听您说‘百栋堂’牵线之人就在蓟州,可否今晚引见?”
李鸾想着一鼓作气,如果能够将这条线牵出来,立刻就能把赵仁的夫人胡氏从地里挖出来,若是让他们有所警觉,就再也没有机会。
“可以是可以,但梅老板不在的话……”
李鸾情急之下只好说:“他忙他的。”
魏昭似笑非笑:“蜚蜚可真是大方。”
李鸾僵了一下,他的语气喜怒不明,令人捉摸不透。
像是在戏弄她,又像是无心之言。
李鸾别过脸,视若无睹。
魏昭倒是没多说什么,见她没反应,不疾不徐地饮完了杯中酒,站了起来。
路过女郎的时候,伸手虚虚将她腰肢向前揽住,推了一下。
李鸾抬眼,女郎面容已经红透。
魏昭和女郎离席,身影消失在竹林夜色之中。
太守看了看李鸾神情:“梅老板风流,小娘子莫要介怀。”
李鸾脸上依然维持着得体微笑,“大人,我们喝我们的,他们喝他们的。”
牌局散去。
彭太守以商谈木材生意细节为由,单独留下了李鸾。
时间像是过得非常慢,她心神不宁,有些焦躁,不知道自己在焦躁什么。
想到最后魏昭离去的时候,那女郎的神情,她好熟悉,曾经她见过的。
准确来说,李鸾是见过这样的魏昭的。
犹记得她第一次见到魏昭,春光明媚,她与贵女们立在临江仙酒楼的窗边,凭栏远眺,忽见一队少年郎打马从蓬莱宫方向奔跑而来。
少年穿绯衣,戴金冠,胯下骑名贵的大宛宝马。
身后是一群与他年纪相仿的京都世家子弟和便甲护卫。
在簇拥之下,一列人马从桥上疾驰。
路过临江仙,贵女们纷纷侧目,满楼红袖招。
就这样,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路过一名窈窕女郎,伸手给她,将她一拉上马,两人相携而去,踏马天街,冠绝上京。
那时候她首次体会到了心动和酸涩为何物。
她想追随而去,却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。
两个场景合二为一,她仍然没有身份与立场。
少女时代的如意郎君,如今却成了她的梦魇。